9回到那个一切刚开始的地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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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量山脚的小镇名叫漫湾,面向奔流不息的澜沧江,是诸多渡江人的休憩之处。镇上的家具店老板是本地人,姓杨。他家的手艺世代相传,在小镇中有着相当不错的口碑,家家户户的家居床寝都是在他家小店定制的。只是今日,杨老板接到了一张订单,却发了愁。定做一张长宽都超过一丈的床,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。且不说能不能制作出来,如此巨大的床铺,搬运更是问题。在这漫湾小镇,怕是也没有这么大的房门,能将这床放进去。杨老板正想摇头拒绝时,订货人却笑道:“掌柜的尚未看过图纸,又怎知做不出来?”说话人是一名青年男子,身材修长,五官深邃,轮廓分明,俊逸非凡。

嘴唇微勾,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,却也有一丝风流自赏的意味。身着单薄白衣,虽是寻常料子,却显得飘逸如仙。他从怀中取出几张图纸,交付给了杨老板。杨老板有些迟疑但还是接过了图纸,图纸中的床铺精妙非常,不用整张制作,节省物力,亦便于搬运。图纸绘制的很是内行,每个细节都面面俱到,标注的蝇头小楷力透纸背,银钩铁画,倒不像是家具寝具的制造图,而是精心写作的碑帖。白衣男子见了杨老板的举动,心中自知这是大概是成了,便笑道:“掌柜的,不知何日能来取货?”杨老板收下了图纸,心中对画图之人钦佩不已,恭声道:“小店人手不够,这工程量又大,怕是要到半月之后了。

”那白衣男子略一思量,点头应允。两人又谈妥了价钱,杨老板正想送主顾出去,却有人掀开门帘进来。来人一袭青衫,俊美绝伦,衣摆随着门帘带动的风轻轻摆动,更显得丰神俊朗,体态不俗。青衫男子一双星眸,扫过杨老板,杨老板觉得似是有一桶凉水当头浇下,让人心生敬畏。但那男子看向白衣男子时,眼眸中却是温柔神色。青衫男子语意中带了一丝无奈:“你要的那劳什子弹簧已经让铁匠做出了样品,过些日子来取便是。”看着白衫人兴奋的样子,青衫男子嗤笑一声,说道:“定做新床直接定做便是,偏要弄出那么多幺蛾子。

”白衣人挑眉道:“啊呀呀,不得了啊。小青,幺蛾子这话都被你学去了。”说完又用满是暧昧的神情,意味不明的暗示着:“不是你说那石床太硬,躺着不舒服吗?”这两人自然是近日来到了琅嬛福地的黄素与黄药师了。黄药师气哼一声,掀开门帘出了店。黄素志得意满的笑笑,朝杨老板挥了挥手,追着黄药师而去。黄素出门日久,琅嬛福地中许多物什都得重新添置,两人已经为了这些事情忙活了好几日。把住处打理的有模有样后,黄素总算是得偿所愿。跟黄药师在地上有了欲火焚身、急不可耐的第一次,又拉扯着到床上,再来了个美妙的第二次。

话说那个第一次是什么奇葩的形容词,请用天雷勾动地火来形容,谢谢!事后,黄素还是很满意的,但是黄药师则不然。除了抱怨黄素动作粗暴,技术差劲,行为恶劣,美感全无外,剩下噼里啪啦一大堆的晨间发言都是针对卧室中的石床。石床接受了体无完肤的恶意攻击后,果断的结束了在琅嬛福地服务的生涯。黄素决定将现代化的席梦思kingsize提前引进,于是这才有了以上的定制床铺和弹簧的剧情。黄素对于黄药师的指控,仅仅只肯定了对于石床的羞辱。

而黄药师的那句“在这种石墩子上做,跟在地上有区别吗?”让黄素心有戚戚。但是其余的,黄素很是正色的表示“老子用背上的八道抓伤和身上无数撕咬啃打的痕迹为代价,总算是攻坚克难,完成了组织上交付的伟大任务,真是幸不辱命啊!”还有,作者你是被古剑2虐的脑抽了吧,为毛剧情这种这么不专业的词语都冒出来了?!你确定古剑2那是剧情吗?那简直是引进翻拍版的中国式《战争与和平》,六小时剧情童叟无欺!两人在漫湾镇用了膳食,便准备到山中去。

黄药师这几日在打理琅嬛福地中的那些茶花,花园中的茶花自生自灭时日长久,要理出个头绪来实在困难。幸好碰上的是侍弄花草本事天下第一的黄药师,他想出来个妙计,要去到无量山中找寻一种虫种,这种昆虫最爱的便是茶花伴生的蔓草,但若没了那些蔓草,又会自寻饱餐之处,不用再来除虫。有了此虫相助,便有事半功倍之效,倒是符合后世一些生物治草的理论。两人漫步山中,黄素正兴致勃勃的与黄药师讨论着花园中的茶花要如何栽植。既是后花园,自然是不用布上那些个纷繁复杂的阵法,黄药师也觉如此,提议着在水潭边上修葺凉亭藤架,栽植藤萝属的植物,再在湖上架起曲桥,让那荒废许久的后花园,真正变成一个后花园。

无量山中巨树参天,枝叶浓密,阳光斑驳疏漏而下,星星点点。脚下植被茂盛,布靴踏及之处是不知堆积了几何的树叶腐枝。两人踩踏着依稀可辨的道路,拨过蔓延的荒草,上山搜寻。此时正是春末夏初,放眼望处俱是五彩缤纷的花朵,夹杂在碧浪之后,犹如那海中绚丽的珊瑚一般。姹紫嫣红,浓香灌脑,深入浅出的绿意直叫两人快要忘了上山来的初衷。黄素叹道:“匠心修造终究比不上这鬼斧神工。”黄药师点头道:“四季轮回五谷丰登,俱是上苍之赐。我等均是一介凡人,又怎能比得上这造化之力。

”黄素笑言:“我倒没想到你是这般敬信上天的人。”黄药师转头看向黄素,面容清俊,笑意浅浅,温声道:“我们之间原本相隔着无数年华,却能相知相守,这不是上天恩赐又是什么。”他抬头看向被树枝阴蔽得疏朗的天空,说道:“自此起,我便信了这天命,也感激天意让我碰着你。”黄素心中感动难言,听了他少有的直白言论,更是喜不自禁,仰天长啸一声,以示心中快意。林中群鸟惊飞,羽翼扑打之声四处可闻,又有山风拂过,惹得碧浪翻腾,吹起草中繁花,落英缤纷,美不胜收。

黄药师也长啸以应,自此便是寄居山林,共漱石泉。有短锄栽花,又以长诗佐酒,冬日一同踏雪寻梅,春里闲厅对弈、赌书泼茶。放舟五湖外,飘渺天地间,细说江湖天下事,笑忘武林人间愁。如此这般走走停停,过了山上垭口,两人远远的恍惚见到有落败屋宅。对望一眼,便前去看看。但见楼宇破败,雕梁疏漏,想必原先也是人丁兴旺的去处。门口两扇门扉都已不知去向,门栏也已缺损严重,正殿塌损了一半,影壁上却依稀可辨多年前刻下的字迹,前头两字是无量,后面便看不清了。

依着正厅之中遗留的物件来看,这原先似乎是个山寨,但一帮山贼住在这么一个原本来是武林门派驻地的地方,倒是挺奇怪。黄素见着这边总觉得有些违和感,心中又觉不舒服,突然间他脸色煞白,似是想起了什么。黄药师原本四处随意看看,突见黄素脸色大变,正想问询,黄素却朝别处走去。都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,黄素记忆有些模糊,但到了地方,原本心中最列为奇耻大辱的事情,也慢慢被翻了出来。果然,此处便是当年的无量山寨。更早点是无量洞,最初是无量剑派。

黄素站在一间大柱被木蚂占据的房前,神色莫测。黄药师皱眉道:“怎么了?此地有何不妥?”黄素原先心中是五味陈杂,被黄药师这么一问倒是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。黄素很标准的来了个失意体前屈后,双手支在膝盖上,苦笑道:“就在这个地方,小爷被逼着拜了洞房,差点成了那女大王的压寨相公。”黄药师一怔,本想安慰几句,可听了这荒唐事迹,就是忍不住笑意。黄素怒道:“笑什么?!小爷帅的惨绝人寰,被人觊觎是正常的事好不好!”黄药师清了清嗓子,克制一下自己的笑意,才正色道:“原来你都是有妻室的人了,我竟是今日才听说。

”黄素瞬间被点燃,额头爆着青筋,喝道:“我的妻室不就是你吗?你怎么到今日才明白。”黄药师不想在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上多做争辩,又问道:“那女大王武功竟如此高强,倒能让你乖乖束手就擒?还是那大王貌若天仙,让你这白郎神魂颠倒,甘心做那入幕之宾。”黄素冷哼一声,说道:“小爷是被逼的懂不懂?当时我才来到这儿,半点武功也不会,半夜被那强人绑走,刀架在脖子上逼着拜了堂。还好小爷天资聪颖,足智多谋,打昏了那丑女,从房中逃了出来,没让那女人得逞。

不然……”黄素气哼哼的踢了脚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子,气道:“不然老子肯定自愿入宫,去服侍皇帝老儿。”黄药师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,只得拍拍黄素肩膀,说道:“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现在这般就挺好。”黄素应了一声,过会儿又说道:“上次你不是想去高处看看那瀑布吗?我这就带你去瞧瞧。”于是两人便相携往后山去了,黄素当年夜逃时慌不择路,如今也记不起是从哪条路走的。索性如今两人武功高深,循着瀑布的水流声一路走去,倒也未迷路。两人坐在一株大树上,看着前方奔流不息的瀑布,都觉得无限惬意。

黄药师突然出声道:“不如带我去瞧瞧你初来时的那个村寨。”黄素微微一笑:“我也想去瞧瞧。”这么多年过去,记忆中当时村寨的方位早已模糊。黄素跟黄药师在山中摸索了半天,总算是在月上柳梢时找到了当时的村寨。说来也巧,当年的村寨虽几经劫难,却依旧兴旺。不知是节祭还是如何,远远地便能望见火把围成的火龙,人声鼎沸,锣鼓喧天,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跳舞,欢声笑语,好不热闹。黄素忽然想到了什么,抬头望天,果然是月半的日子。两人轻功高绝,潜入村寨无声无息。

黄素摸进一户人家,弄到了两套衣物,便同黄药师换上。黄药师也陪着黄素胡闹,便穿上了本土民族服装,跟黄素携着手参与到那些个载歌载舞的人群中。年轻男女们携手围成了个圈,绕着篝火跳舞。黄素笑得灿烂,跳起舞来倒是分毫不比本地人逊色。黄药师眼睛被火光一映衬,亮晶晶的,光亮在他俊美的脸上洒下阴影,却看起来格外柔和。到了月上中天时分,原本演奏的歌曲突然一变。黄素听着曲调,觉着怎的有如此熟悉。再一细想不禁感慨,岁月流逝,但经典还是会一代代传承下去的。

村寨中的男男女女开始应和着旋律,唱起歌词。黄药师听了两句,脸色骤然古怪。他转头看向黄素,目光中有千言万语难以倾诉。而边上的本地人又如此虔诚的唱着这歌,若是他笑出来,必定要被群起攻之的。黄药师这副努力憋笑的样子倒是娱乐了黄素,黄素很是大方的一挥手,表示很乐意回去为黄药师开个小灶,教他怎么唱这首歌。寂静漆黑的山岭中,村寨的火光格外耀眼。光晕染得近处的树林都泛上火光的黄色,群山中偶尔传来野兽嗷叫,寥寥长啸更显山色清幽。

夜空如洗,皎皎月光改过了星子的淡芒,也只有北极星依稀可辨。黄素轻握黄药师的手,黄药师微笑回握,心中自是无限缱绻,正所谓:三十年来寻剑客,几回落叶又抽枝。自从一见桃花后,直至如今更不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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