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真正的大叔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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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笛的是谁?在背后打量她的又是谁?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相通的。笛声不早不晚偏偏在她快要追上蓝衣女子时响起,足以证明两人是一伙的,吹笛的人不想要她的命,而只是为了帮蓝衣女子脱身。只要找出他们其中一人,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另一个。一切关键就在路寒云身上。这小子虽然平时态度冷漠了点,但行事还算规矩,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,他是不会置裕王的命令于不顾把上官无伋给丢下的。除了纸蝴蝶之外,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紧张失态。他到底看到了什么?是吹笛的人吗?如果是,他们又是什么关系?不知道嘉靖那老家伙到底在想什么,为什么不把路寒云的事告诉裕王,让裕王去查呢?自己的亲生儿子难道还不如朱承砚那猪头鱼吗?上官无伋嘲讽地一笑,落到一座房子的屋顶上。

为了避免撞见瞿天华,她在万寿宫里一直等到天黑才出来,趁着夜色往聚福客栈摸去。其实闻聚福这个老窝也不安全,不过“凤鸣”在房里,她必须回去看看才放心。笛声。又是笛声。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妙了。如果那是一支像“凤鸣”般可以杀人于无形的笛子,那她此刻的处境实在是太危险了。什么邪教余孽,根本不关她的事,要是一不小心把小命给搭上,那也太不值了!走,必须走!取回“凤鸣”就走,再也不趟这滩浑水了!聚福客栈就在眼前,以她的轻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是轻而易举的事,就算瞿家弟子甚至是瞿天华本人就候院子里,她也有把把握不被发现。

足间一点,横掠数丈,她正打算直接翻墙进去,眼角突然瞄到了什么。聚福客栈的大门口,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下,赫然直直地躺着一个人,那肥大臃肿的身材十分眼熟。上官无伋心里一凛,隐隐涌起一丝不祥的感觉,急忙伏在对面的瓦片上,借着灯光往前看去,顿时全身一颤,脸色变得惨白。闻……闻聚福!他直挺挺地仰躺着,白白胖胖的脸朝上,双目紧闭,身体一动不动,不知是死是活。“铛!”一声脆响,脚下的瓦片落到地上,摔成了几块。以她的轻功,竟然会踩碎瓦片,可见心里有多惊慌。

她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,连想都未想是怎么回事就跳下屋檐,飞奔过去。“喂!你怎么了?”她闪电般冲到跟前,抓着闻聚福的衣襟使劲摇晃,“闻聚福!闻……”她的声音尖锐并颤抖,完全变了调。闻聚福那肥嘟嘟的脸颊似乎动了一下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,用一种既郁闷又无奈的目光望着上官无伋。“对不起,小姐。”他苦笑着道,“属下也是迫不得已,是您那位大叔的主意。”上官无伋一愣:“大叔?”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小心!”闻聚福突然一声惊呼,想要拉开她。

但上官大小姐的反应何等之快,早在他出声之前就已生出惊觉,带着他往后一滚。一声闷响,地面上现出一个大炕。好可怕的一拳!上官无伋翻身跃起,纤手往腰间一抹,射出五枚银针。五根针,五个方向,全部瞄准死穴。银针飞出的瞬间,寒光一闪,剑气弥漫整个空间。这样的剑法,堪称登峰造极。一剑既出,鲜血立现,上官无伋的身体又是一震,脸上现出了不可自信的表情。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!剪裁简单的劲装,一袭白色风袄,刚毅俊伟的脸略显古板,双目锐利有神,一看就是个刚正不阿、嫉恶如仇的大侠。

——这个出手偷袭她的人竟然就是光华武馆的馆主,大名鼎鼎的瞿大英雄瞿天华!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。她的剑原本是直指瞿天华的心口,此时却偏移了两寸,剑锋还被他夹在食中二指之间。一道鲜红的弧线划过瞿天华的手腕,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。只有瞿家名扬天下的“双手入白刃”功夫才能夺得下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!也只有她这样超绝的剑法,才能伤得了瞿天华!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上官无伋呆了好半晌后才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,“你干什么?”瞿天华皱眉道:“教你的规矩又忘了吗?身为后生晚辈,跟我说话怎么能直接称呼‘你’?”“你到底想干干吗?”上官无伋就像没有听到一般,又问了一遍。

此刻的她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话了。三更半夜,先是闻聚福躺在聚福客栈的门口,把她吓了一跳,然后瞿天华从天而降,差点一掌把她击毙,这样刺激的生活就任谁也吃不消!“小姐!”闻聚福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,故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,道,“你怎么能这么跟瞿馆主这么说话?还不快把剑收起来!”上官无伋还是盯着瞿天华,好半晌后才还剑入鞘,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拳道:“得罪了。瞿大英雄大驾光临,不知有否赐教?”“你说有何赐教?”瞿天华冷笑道,“我原本应该在裕王府的等着的,不是吗?”“呀!”上官无伋一声惊呼,“恍然”道,“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,真是该死!都怪那个路寒云,要不是他……”“不要解释。

”“是。”上官无伋乖乖住口,眼角却偷偷往一旁的闻聚福看去,这才发现他满面红光、神采奕奕,哪像会晕倒的样子。死胖子,竟敢骗我!上官无伋暗暗咬牙。“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?”瞿天华突然问。为什么?当然是为了飞雪那白痴了!上官无伋心里暗忖,脸上却现出一种既困惑又恭敬的表情:“晚辈愚昧,请瞿大英雄明示。”“我说过,年轻人不要这么虚伪。”“晚辈对瞿英雄的敬仰是有心而发,绝无半点虚……”“住口。”上官无伋只好再次闭嘴。“我听说了关于你的一件事,有几个问题要问你。

你一定要如实回答,明白吗?”“瞿英雄尽请垂询。”瞿天华却没有说话,只是目无表情地注视着她,目光十分锐利。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,直到夜晚变得寂静无声,直到冰冷的空气都已凝固,他才缓缓开了口,问出了第一个问题。这是一个不可能从他口中问出的问题。“那个朱承砚几岁了?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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