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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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35随着夕阳浸没在海中,路灯逐渐主宰黑夜的光辉。马车从黄昏驶向夜色,轮子咕噜咕噜的哼鸣。车厢里也是昏暗的,米诺斯就坐在我对面,状似闭目养神。但我知道,他只是单纯的有些不想看见我。从那个傍晚起。他的敏锐足以让他猜测到我窥视了他的过去,那是他禁忌的伤,用最厚重的伪装掩盖,而我却揭穿了他。我的胆大妄为足够换来最严酷的惩罚,但他回答我的只有看不出喜怒的沉默。我深深厌恶着这陌生的隔阂和间隙,却无能为力。狂妄的人啊,你太高估自己了。

对着车窗上模糊的人影,我嘲讽的咧开嘴,心里却说不出的苦涩——哪怕打扮的再高贵可人,也只是一个失意的女人。马车停下了,米诺斯睁开眼睛,依旧没有看我,待侍童率先下车。车夫探究的回眸虽然小心还是被我捉住,大概他从没看到过“上流社会”的一对男女连最基本的周旋和暧昧都没有吧。我提着裙子,脚步移动甚为小心。脚上的舞鞋华而不实,尤其对我这种第一次穿的人来说,每一步都有几分临深履冰的味道。马车不是很低,我扶着门框,慢慢探下一只脚,一只手出乎意料的递到我面前。

是米诺斯。我立即遵照他的意思把手交给他,借他的力稳稳地下车。“谢谢,米诺斯大人。”我低声说。即使知道这并不是他的关心,只是他认定的需要做的事情——就如他为我购置的美丽的衣衫,仅仅是来赴一场情趣又危险舞会。米诺斯不置可否,只是微微曲起左臂。我走上前,用他教给我的最得体的姿势和他互相挽着进入会场。从这一刻起,我将不再是他的属下。而是他的舞伴。将要比任何一个女人都美丽,都高雅。这是他所期望的,亦是我必须完成的。隔得很远,我就注意到了米拉迪。

这个女人的张扬妖艳更胜从前,一席深绿绸裙非但没有和她的发色冲突,反而使她整个人跳脱的令任何人都无法转移视线。再加上她身边的男人又是罕见的惊艳绝美,说他们曾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也不为过。没错,是“曾”。米拉迪也很默契的发现了我,脸上的惊讶很快被显而易见的扭曲取代。顺带她的舞伴,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人,也露出几分嫉妒怨毒的神色。真是一对奇葩。我在心底冷笑,身为战士居然不懂的收敛如此丑陋的情绪。米诺斯今天自然也是美极,一身雍容的紫色金边礼服穿在他身上不显得丝毫累赘。

几乎所有男人都要愧于他的优雅笔挺的身形。我想他最基本的目的应该达到了,在场人的各种反应足够证实这点。但是很遗憾,那个最想让他大煞风头的爱维德,并不在场。“知道自己长的抱歉,就让手下露脸么。”米诺斯戴着流光溢彩的假面,于是清冷桀骜的讥笑平添妖娆,还有它的主人勉强隐藏的怒气。“真是个不守规矩的男人。”米诺斯向着会场中各个隐蔽的角落扫过去,“且愚蠢地不知道他还没有制定规则的权力。”我静静地听着,端起桌上摆放的酒水,刚刚抿了一口就有种一口喷出的冲动。

注意到我瞬间痛苦纠结的脸色,米诺斯低头打量我。我勉强咽下去,朝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米诺斯金红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叹息。“露奈啊,你怎么还是这么笨。”他拿掉我手里的香槟高脚杯,感叹着,话语是那么令我怀念。他将我带回冥界,手把手教导什么都不明白的我,纠正我的错误,接受我的哭泣……最多也就是,近乎于宠溺的抱怨。我的大人啊!你为何要这样对我?明明没有这个资格,为何要给我奢求?我早就过了和他拌嘴的无知年纪,所以我只是浅笑着,甚至连对不起都谨小慎微地不敢表达。

时间早已磨去了我们之间足以碰撞的犄角,但那些部分从未消失,只是化作-爱的粉尘,被我小心地收藏在心匣中。“跳一支舞吧。”指尖慢慢分离,却重新相聚。诶?我有些惊讶,完全无法理解。舞池中奏响悠扬的华尔兹,佳人成双成对,衣香鬓影,美不胜收。米诺斯拉着我的手滑进舞池,从最基本的步伐融入进旋律。“米诺斯大人,我的舞跳得很糟。”我扶着他的肩提醒,虽然他本人比我更清楚这点。毕竟是昨天临时学的,练习的时候还踩了他好几脚。“我知道。”米诺斯不咸不淡的回应,但是脚步没有一丝迟疑。

因华尔兹的姿势要求,男女双方几乎是无法打照面的。每一次旋转,滑动,都只有外界的浮光掠影干扰我的视线,在飘忽不定中确认米诺斯存在的唯一方法,就是感知他托着我的背和捏着我的手温度。“放松一些,露奈。”他轻声叫着我的名字,不是常见的“我的副官”这样的称呼,“我不会放开你。”我下意识用更大的力气揽在他的肩上,多么动听的保证啊,动听的我几乎要感动到落泪。是啊……米诺斯大人……我别无所求……我只希望,希望您永远不要丢弃我,就足够了。

思想渐渐放松了对于身体的控制,我慢慢进入了米诺斯诱导出来的意境——华尔兹本就是这样的舞蹈,年轻的绅士掌控女伴的一切。灯光在我眼中迷离了,也许是接连不断的旋转让我头晕眼花,也许是难以自禁的泪意模糊了我的眼睛。我终于有些觉悟了。我的爱情究竟是怎么样一种可怕的东西。比深壑更深,比长夜更暗,比绞刑犯胸腔中最后一口空气,更令人绝望。这危险的爱情,我无法抵抗,无法掌握,日复一日的沉沦。我有预感,我总一天会因此毁灭自己。但我还是甘之如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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