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 税改工作队下村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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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税改工作队下村来在“吕欢奇文事件”之后没几天,刚平静了下来的羊洲村又起涟漪:“税改工作队来了!”“华乐来玄洲当税改工作队长呢!”村民们像接力赛样地飞快传递着这一大好消息。听说一改税,再也不敢收恁么多苛捐杂税了,吕华乐来玄洲管税改,说不定还可给羊洲带来更多的好处,为此,洲民们像“过喜事”一样高兴。农民最讲实的,而且就讲眼面前的实惠,至于其它什么虚无缥缈的和将来的身后的,则一概不当回事。他们信奉“多得不如现得”、“掉一个不如捡一个,捡进篮子里了才是菜”的生活哲学。

吕欢本名吕华乐,与吕华明等同辈,且同属羊洲亦即“吕家河”前头祠堂的传人。他比黄牛禄小一岁,黄牛禄与他是衩裆裤朋友。儿朋友的悲剧像重锤一样地敲伤敲疼了吕欢的心。他的“奇文”《由黄牛禄误饮酒精中毒身亡说开去》几乎是一气呵成,字里行间迸发出一股启人心智的蛮力和不无偏激的文势。这就带来了极强的感染力,加上作者与死者及羊洲的特殊关系,便“感染”得很多读者把文中所举“不光彩的”事例,自作聪明地做了危险的“对号入座”。也就是因为这一点,玄洲镇委及时喝止了当日《甘阳日报》在全镇的加印加发。

后来,镇里的书记、镇长两个“头儿”又老是找市委主管宣传的领导“扯皮”,告吕华乐的“刁状”,没办法,只得由市委常委、市委宣传部长出面,与吕欢作了一次“严肃的谈话”,“敲了敲”吕欢他热昏了的脑袋,在场的还有市文化局党委书记、局长。吕欢中等偏高个头,宽肩厚胸,满头乌发随意披散但并不凌乱,前额开阔印堂发亮。走起路来“咚咚咚”,开口说话中气十足,常有初见面者误以为他“当过兵”。目前,他在市文化局任职,当着市文化局党委副书记、副局长,兼任市文联主席。

他是《甘阳日报》聘请的专栏作家,是市报的一张“王牌”,在甘阳以至整个高州地区都有一定知名度。其文多写实,文气恣肆,文风洒脱,锋芒毕露得有点“不照绞”*1。但其惯有的平民立场、百姓视角、思想者的深遂见解,又颇受读者欢迎、喜爱。因此,他在甘阳市还算是个叫得响的人物。胡万合今年56岁,看面相了不起50岁。整个高州地区为精兵简政,出台了一条优惠政策:凡工龄满30年的公务员提前退休,级别顺升一级,工资涨七档。他是多聪明的人呀,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退休,因为如今的乡镇政府工作太难搞了,而且工资也发不齐。

他朗声念完了公开信,似乎没费什么力气,加上他原先当过多年教师,更有演讲经验,像个“说书先生”,念的效果便很好。听众兴犹未尽,七嘴八舌地聊起来:“中央和省里的政策真好,怎么就是落实不下来咧?”“上边说的几个‘取消’,是我们盼了多年的,如今真要开始取消了?”“嗨,你怎么不信呢,这省委省政府都敢发公开信,黑墨落在白纸上,他想赖都赖不脱,未必还怕下边不兑现哪!”见乡亲们多存疑虑,胡万合便“发挥余热”,当起党的政策的义务宣传员。

胡万合其实也一直在村里发挥“余热”,乡亲们心里都有数,只是谁也不挑明,谁也不讲出来。都什么年代了,谁没学乖巧呀,乡里乡亲的,犯不着为了口里快活得罪哪个。“噢哦,看来这回动真刀真枪,要真把农民负担砍下来了啰?”“当然啦”,胡万合“现身说法”:“你看我没到退休年龄,身体也还硬朗,为什么不搞了?就是上边为了减人减支出、减官减供养、减农民负担,出台好政策鼓励我们下呀!不然,我们这一批人硬戳在政府里,除了拿国家的钱,下乡还要花农民的血汗钱啦。

”“哎,万合叔真是为国分忧、为民解愁哩。”“镇政府干部都像万合叔这么想这么做的就好了。”“还有管理区的,听说已撤了,撤了衙门,赶走了‘占着茅室不拉屎’的官,撤得好,每年光我们村就要给它交上十万块!”“也不知那四五个人,收恁这么多钱去干啥,养人头也不要恁么多呀。上十个村,一个村十万,十个村就他妈一百万,天啦,一百块一张的票子,一百万,码起来不是人把高?!即便是另外还吃喝几顿外带嫖它几个小姐,也花不完呀!”“万合叔您说是不是?您是最有发言权的了,当年‘管理区’还叫‘乡’时,您还当过副乡长的呐。

百把多万,仅三五个人啦,狗日的,人平一年划二十多万呀!”胡万合挺犯踌躇:说真话吧,乡亲们定要发炸;说假话吧,对不起乡亲们不说,而且早迟要露馅,到时更难堪。如此看来,只好不说,但不说的话,如此众目睽睽之下,岂不有损自己大半辈子在乡亲们中间形成的威望?“这个呀,以前是以前,如今是如今,情况是不相同了哦。再说,我离开小乡恁么多年了,有些内幕我也有所不知,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呀。”胡万合稀有地嗫嚅着,自以为圆了场子。

他怕乡亲们再给他出难题,赶忙“噢噢,来了!”设个机会溜进了店子。 “天模上访,把这个问题是当的一个重点,看这回工作队来能不能搞个水落石出?”“‘水落石出’?你‘拿根灯草,说的轻巧’!指望上边下来的工作队?哼……”“听说天模把中央的什么杂志社记者请来了,准备把我们村上个‘焦点访谈’的,结果被吕华乐给劝回了,是啵?”“你别天真哟,指望把问题搞个水落石出?中央的记者来帮忙搞清楚?日头从西边出来啊!”“记者?记者是什么‘无冕之王’呢,你没听说过?他下到我们这底下来,早有县官们去巴结上去买和啦,人家只是没带那顶乌纱帽的。

还轮得到我们平民百姓‘拢边’*2?!”“华乐也就是个副局长,一块‘豁皮’,还是清水衙门文化局的,他哪有恁么大的狠气,能把‘无冕之王’搞定?”“肯定是市领导酌了药的!怕我们闹,就往华乐头上栽,晓得我们不会找华乐闹。”“什么朝代都改不了官官相卫哟!你还指望他把以前的问题搞清楚?”“也是的,也是的,我们羊洲人解放后尽为外县外乡搞建设,下力气,还压死过人,对照省的这封信,今年要严禁啦!可前几十年已付出了的血汗和生命呢?就别奢望搞个清白账,还赔你几万吧。

只要来年真按这公开信讲的搞落实,基层的土地菩萨不把上边的经念歪,便是我们‘犁尾巴’的福了!”听到这么几句话,众人再没兴致聊下去,便四散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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